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忆藏族诗人伊丹才让

2015-06-13 12:58 朱光潜
兰州日报 放大 +

上世纪60年代初,我在西北民族学院读书,如隔雾听音似的,就听到伊丹才让的名字。当时,省民族歌舞团驻在民院,不断演出,字幕上打出的歌词,朗诵的诗篇,缀着作者伊丹才让,但未见其人仅闻其名。真正坐在对面听他讲诗歌创作,是在二十年以后的事了。

公元1981年,甘南州委宣传部、州文化局,为繁荣甘南的文学艺术创作,从省上请来四位作家、诗人,给州上的文学爱好者传经送宝,这里边就有伊丹才让老师。

他们在州委会议室轮流讲课了,长长的会议桌四周坐满了听众,伊丹老师准备了讲稿,很少看,他坐下翻几页马上站起来摇晃几下大背头,睁开铜铃似的眼睛,脸上冒汗,手之舞之,足之蹈之地高声讲起来。他不讲书本上的诗歌理论,他讲的是如何写出《满天的白云朵——羊群》、《谷底的银泉——草原小学》等诗篇。如何观察、如何构思、如何联想、如何描写……以他的写作实践,启发我们如何观察生活,进入创作,以他的创作实践,启示听众的思考。五间会议室内回荡着他高亢、激昂的声音。抒发着他发自内心的激情,他描写的诗境浮在眼前,钻入听众的心里,会议室内,除他的声音外,别无杂音,中间不休息,一气讲四个小时,够累的了。

讲课后,他回到住处,还要看我们送去的习作,他看了我的诗歌给我说:“你的诗写的太实了,这样就成了快板”。指出我的缺点,教我如何提炼,如何跳跃,使我对诗歌的写作有了新的认识,有了一定的提高。

山不转水转哩,一个偶然的机会,使我和伊丹老师在同一房间居住四十来天,有了面对面的接触和交往。

那是1984年8月份,为五省区藏族文学评奖作准备,组织部分编辑到四川成都统一看稿,我被抽上了,住在四川省民委招待所,和伊丹老师住一个房间,他住套间,我和甘肃省民委的马更智住外间,招待所附近的古迹有汉代司马相如的抚琴台。

日子一长,说话越来越不拘谨,就把平时很少对人讲的话也讲了出来。一次走在小河边,看见一丛丛细柳,有的像指头粗,有的像筷子粗,齐刷刷地向上生长,伊丹老师说:“这种指头粗的柳条打人疼的很,我就被打过一次。12岁那年夏天,在老家青海平安放羊,一不小心,羊跑到别人家的庄稼地里,吃了庄稼,那家主人过来了,是个大人,一脸怒气,他从地边折了一根柳条,捋掉叶子,照我小腿上狠狠地甩了五六下,我疼得躺倒在地上直哎吆着喊叫……”

有一天午饭后,我俩顺便拐到邮局送信,贴上邮票,他把信投进站着的邮筒口缝里,又扳着绿色的邮筒摇了几摇,我看后觉得奇怪。走出邮局,我问,“你刚才摇邮筒干啥?”他说:“1958年在兰州,我去送信,匆匆忙忙挖一疙瘩浆糊,贴上邮票,把信投进邮筒,转身走了。谁知过了三个月,我父母背着褡裢到兰州来看我,我大吃一惊,问他们为啥来的,他们说,三个月了,没收到信,放心不下,怕是出了事情,因为当时政治运动多,家里人担心。

我说去了信,当时我找到邮局,让他们打开邮筒,怪了,往里一看,我送的信还在邮筒壁上悬挂着,贴的牢牢的,我拽下来,为这封信让家里虚惊一场。从这以后我每次把信投进邮筒,都要摇一摇,生怕浆糊多了把信封挂在邮筒壁上,取不出来。

伊丹老师写作很用功,很勤苦。会务之外,他总是伏案写作或翻看诗稿。虽然他熟人多,也常有人来拜访,他从不轻易浪费时间,也不随便出去应酬。西南民族学院的老师马廷森,是从甘南调过去的,住在九眼桥,到招待所来看望,约我们第二天去他家。次日,他说:你和马更智去吧,我正忙着,诗还没写完,稿也没看完,你们两个去就代表了”。结果,我和马更智去了熟人家,他挤出了这一天时间,去干更重要的事情。正如他在《取舍》一诗中写的:

你想要留下点什么吗?那你就准备丢掉点什么吧,假若你什么也舍不得丢掉,那么你什么也别想留下!

从他出版的诗集《雪域的太阳》中可以看出,仅1984年秋,伊丹老师落款写于成都(锦城)的诗就有8首,最长的一首是80余行的抒情诗《通往大自在境界的津渡》。这些难得可贵的佳作,是他珍惜时间的结晶。

我去兰州省文联开会,他赠送诗集《雪域的太阳》,在扉页上题字:“运中君,吟正,伊丹1998.8.5”

伊丹老师2004年离开了我们,他的诗集在,以独创的诗体,深邃的哲理,精湛的思维,磅礴的气势,充沛的激情,精妙流畅的文字,像激荡倾泻的雅鲁藏布江,永远奔涌在人间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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